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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小传》与爵士时代

2020-06-10来源:应用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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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亨小传》与爵士时代

  自1922年《爵士时代的故事》(Tales of the Jazz Age)出版以来,法兰西斯‧史考特‧费兹杰罗(F. Scott Fitzgerald)的名字从此与爵士乐密不可分,人们甚至公认他创造了「爵士时代」一词。儘管这个词的出现早于费兹杰罗的作品,但无疑是他广泛使用大幅提升了能见度,而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大亨小传》(The Great Gatsby)。

  今日,「爵士时代」已经成为复古怀旧的代名词,它在学术和流行文化中皆代表1920年代的氛围。由于爵士乐根源与黑人的表演紧密相连,象徵着美国黑人的文化生产,因此每当费兹杰罗提到爵士乐时,总是也会提到黑人。然而,《大亨小传》与爵士乐之间颇为複杂,因为费兹杰罗既是这个跨种族音乐的支持者,又是倾向把黑人角色描写诉诸于种族刻板印象的作家。

  费兹杰罗在1931年的《爵士时代的回声》(Echoes of the Jazz Age)如此形容1920年代:「这是奇蹟的时代,艺术的时代,放纵的时代,也是讽刺的时代。」在他心中,这个十年蔑视任何严格的定义,而最能体现这十年的特色或许正是他频繁提及的爵士乐。在费兹杰罗最受欢迎的小说《大亨小传》里,爵士乐一直作为背景出现,而在当代的「盖兹比复古派对」(Gatsby party)风潮中,爵士乐也是不可缺少的元素。

  然而,儘管爵士乐在20世纪的美国文化无所不在,但它从一开始便引起了巨大争议。如果说爵士乐是20世纪初美国新音乐类型的显着例子,那它也是最常被诋毁的例子,这些攻击手段通常直接或间接地跟当时社会对黑人的刻板印象有关,而结合爵士乐和费兹杰罗对1920年代看法的《大亨小传》也有类似的情节。虽然费兹杰罗谴责白人至上主义的意识形态,也愿意接受非裔美国人创造的音乐,但他对黑人的诸多描绘(即便是想轻鬆带过)也用了明显的种族偏见讽刺。

《大亨小传》与爵士时代

  二十世纪初,爵士乐作为新的音乐类型广泛出现在俱乐部、卡通与现实主义小说等所有事物上,它在美国的突出地位难以言喻。戏剧和音乐学者大卫‧萨文(David Savran)在2006年写道:「对于文化的创造者、消费者和评论者来说,爵士乐就是一切。它是一种世界观、一种人格同一性、一种形上学、一种知识论、一种伦理学,一种慾望,一种社交模式——一切事物的存在。」爵士乐以即兴编曲、複杂性、适合跳舞的旋律和看似难以捉摸的节奏,反映出当时世界的许多面向:现代主义的不一致,爵士乐一方面抛开古板的古典音乐,另一方面超越阶级和种族受到欢迎,富人和穷人都随着它起舞。

  爵士乐起源难以界定,部分原因在于爵士乐并非来自单一地区,而是可追溯至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音乐剧与黑人歌舞杂耍(vaudeville)表演,但歌舞杂耍渊源却经常在传统的爵士乐历史中不被提起。早期的白人爵士乐历史学家还错误地以为,爵士乐本质是为所有黑人听众演奏的「民俗音乐」,即结合爵士与乡村蓝调的音乐。许多受过古典音乐教育的美国黑人——例如在欧柏林学院就读的威尔‧玛丽恩‧库克(Will Marion Cook)──发现由于社会歧视黑人,自己根本无法在宏伟的音乐厅演出。因此,他们只能转往流行音乐、戏剧和歌舞杂耍领域,一部分造就了爵士乐的形成,另一部分则归功于其他非裔美国人的戏剧和娱乐创作。以库克为例,1898年他创作了第一部黑人百老汇音乐喜剧《Clorindy, the Origin of the Cakewalk》。

  歌舞杂耍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最经久不衰的娱乐,它千变万化几乎囊括所有的表演形式:小品、歌舞、喜剧、吟诗和模仿等。最流行的表演包括在舞台上运用洗衣板、锯子和其他日常用品製造不寻常的音效来达到喜剧效果,而这种新颖的编排被通称为「爵士」或「新奇音乐」。这种创新受观众欢迎的即兴表演,很快被美国白人和欧洲白人争相模仿,而黑人艺术家则把歌舞杂耍精进改良成更具连贯性的音乐形式。

  到了1920年代,黑人发明的歌舞杂耍越来越受到跨种族观众的喜爱,尤其是黑人女性歌手出现吸引了大批观众,也获得评论界的好评,例如玛米‧史密斯(Mamie Smith)、艾瑟尔‧沃特斯(Ethel Waters)、贝茜‧史密斯(Bessie Smith)、艾达‧考克斯(Ida Cox)等经常随着乐团演出的「新奇音乐」歌手,现在则被称为「爵士乐」。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爵士表演者和非裔美国人发表乐谱,让爵士乐触及到更广泛的群众,使它成为1920年代最流行的音乐。

  但正如学者莫林‧安德森(Maureen Anderson)所说,美国白人没多久便转向抨击这个新奇且无所不在的音乐,陆续发表像〈可怕的爵士乐必须消失〉或明显歧视意味的〈「爵士乐」为何让我们退回丛林〉的文章。那些希望贬低黑人的评论家现在有了新招,就是假借爵士乐来发表尖酸刻薄的言论。事实上,在1917年至1930年间,主流杂誌充斥着攻击黑人的反爵士乐文章,但内容并非聚焦在音乐本身,早期的攻击言论像是「有色人种群体似乎感染了一种病毒,这种病毒会让他们恣意摇摆、跳跃和扭动,好比中世纪的疯舞狂热捲土重来」。如果歧视力道还不够,这些作者甚至把爵士乐描写成「野蛮人演奏的音乐,藉由音乐展现出他们具攻击性且迟钝的天性」,这种负面形象不禁让人想到格里菲斯1915年上映的种族主义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The Birth of a Nation)。爵士乐就在无止尽的歧视偏见之下,被打成不让社会进步反倒退步,并且危害白人听众的音乐。

《大亨小传》与爵士时代

  「爵士」一词在《大亨小传》中只出现过几次,但音乐本身却无处不在;当音乐在背景响起时,费兹杰罗经常提及萨克斯风和喇叭等爵士乐代表乐器。由于爵士乐在费兹杰罗的小说如此有组织性地出现,几乎所有后来对该书的描绘都以喧嚣的爵士乐队来捕捉书里的氛围,从电影改编乃至现代常见的复古派对。

  与此同时,费兹杰罗倾向用文字直接勾勒出黑人角色的轮廓。在《大亨小传》及其相关电影里,黑人男性经常被描述成「雄鹿」,将黑人男性暗喻为猎物,而白人男性为猎人。费兹杰罗的种族歧视文字并没有被忽视,1934年7月23日费兹杰罗的忠实读者厄尔‧威金斯(Earl W. Wilkins)写信问他:「你的书和故事里的所有黑人男性都得叫『雄鹿』吗?」学者艾伦‧马戈利斯(Alan Margolies)指出,费兹杰罗在两周内随即回信,但不幸的是这封回信已经遗失,我们永远不知道他的答案是什幺。不过,威金斯的信件似乎让费兹杰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才会将这封读者来信保存起来。

  种族歧视的意味不只存在于费兹杰罗的小说里,在1921年5月他写给艾德蒙‧威尔逊(Edmund Wilson)的信中,费兹杰罗谈到欧洲之旅时写下明显带有种族主义和白人至上主义的文字:「黑人急速地向北蔓延玷污了北欧民族。」

  但是,费兹杰罗后来强烈地反对白人至上主义发起的「北欧主义」(Nordicism)运动,该运动声称欧洲和美国白人正被「非白人渗透取代」,白人很快就会面临灭绝。《大亨小传》的叙事者将汤姆‧布坎南(Tom Buchanan)的白人至上言论描述成「激情四射的胡说八道」,或许也是在回应费兹杰罗内心的观点。「北欧主义」的意识形态出现在《大亨小传》里,只是进一步证明布坎南的无可救药,因为布坎南──书中最明显的种族主义角色──明显不讨人喜欢。

  爵士乐一开始让传统和保守主义者感到不安,接着以近乎超现实和极具诗意的美吸引住他们,试图消灭种族、阶级和政治之间的社会隔阂。费兹杰罗对爵士乐意象的运用既前卫又保守,他乐于接受新的音乐也努力去拥抱其表演者,但处于爵士乐在社会达到争议性高峰的时代,他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与其相关的歧视言论影响,仍无法像看待美国白人和欧洲白人那样平等地看待黑人。儘管费兹杰罗不完美,这部小说仍然将爵士乐作为温和而有力的背景来讲述一段流传至今的故事,并巩固了「爵士时代」定义1920年代的观点。

参考报导:Js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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